
送别的队伍散了,兰厅的门缓缓合上。
那场告别仪式办得很小,小到只容得下四五十个人。至亲、同窗、几位同行,还有几个被她的歌声打动过的普通听众。没有鲜花铺地,没有长枪短炮,安安静静地,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有消息传出,仪式结束后,龚爽的骨灰已经随父母回到了湖北十堰老家。那个她从小学二胡、拿过省级十级证书的小城,那个她十四岁就背着行囊告别的地方。当年父母把家底变卖,母亲放下教书的饭碗,只为送她去北京追梦。如今,女儿回来了,却只剩一捧骨灰。
老两口不敢看女儿的照片。闭上眼睛,耳边仿佛还响着那熟悉的歌声。独生女,是家里唯一的盼头,这一走,等于把两位老人的天也带走了。
很多人重新注意到这个名字,是因为那些熟悉的旋律。《我的祖国》《故乡是北京》《浏阳河》《三月桃花心中开》,一首一首在网络上流传。有听众说,她的声音清澈得像山泉水,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暖。
可谁又知道,这声音背后扛着多少东西。
她在中国音乐学院从本科一路读到博士,师从多位名家,拿过金钟奖的金奖,也拿过两届文化部全国声乐大赛的奖。歌剧《长征》《金沙江畔》《玉堂春》,一部一部演下来,台下的掌声越多,她肩上的担子就越重。她所在的团队规模很小,收入几乎全靠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上。这一点,国内很多中小演艺团队都是如此,核心的那个人不敢停,一停,身后的人都得跟着悬着。

后来大家才知道,她被查出了卵巢癌。这个消息,她瞒住了同事,瞒住了外界。化疗带来的脱发、消瘦、憔悴,全被妆容和礼服盖了下去。台上的她还是挺拔的、明亮的,一句一句唱得一丝不苟。
今年春天,一场演出结束后她轻声说,已经尽力了,想好好增肥休息一下。有人劝她要保重,她答得干脆。六月的演出,她硬撑着上,身形已经明显单薄。再往后,各地陆续宣布她因身体原因退演。七月的歌剧,她带病登台,散场后要靠在墙上缓一阵才走得动。八月的那场音乐会,成了她最后一次公开亮相。
台下的观众当时不知道,台上的她也不知道,那竟是最后一次。
何嘉炜在朋友圈里写下那句话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人间少了一个温柔善良的身影,天上多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。
他们是校友。她在声歌系,他在钢琴系。一次偶然的伴奏需求,她缺伴奏,他缺人声,红线就这么牵上了。之后十几年的演出节目单,钢琴艺术指导那一栏,写的都是他的名字。硕士音乐会、专场、博士中期音乐会、博士毕业音乐会,一场一场,他都在她身后坐着。
婚礼那天没有闹婚,没有司仪串场。她穿着白纱唱起那首歌,他坐在钢琴前给她伴奏。当地流传出来的说法是,那场婚礼办成了一场音乐会。

妻子走后,何嘉炜几乎没合过眼。他一边张罗丧事,一边守着两位老人,哽咽着说,以前是你们的女婿,往后就是你们的儿子,还会像以前一样待你们。那一刻,岳父母扑进他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安顿好这一切之后,网络上渐渐冒出另一种声音。
有人开始揣测,说他年纪还轻,往后会不会再娶,日子会不会重新开始。这类议论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散落在各种评论区里。
说句实话,这样的揣测,未免太早,也太凉。
逝者刚刚入土,生者尚在巨大的悲恸里没走出来。人家把丧事一件一件扛下来,把岳父母往怀里搂,说以后当儿子。这时候去盘算他几年后的日子,本身就是一种冒犯。何去何从,是他自己的事,轮不到外人替他写剧本。
更值得被记住的,是她留下的那些歌。

还有一件事,被反复提起。卵巢癌有个不太好听的外号,叫沉默的杀手。它早期的症状不明显,也缺少普适的筛查手段,很多人确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。临床数据里,它更偏爱三四十岁、正处在拼命阶段的女性。长期高压、身心透支,会让情况变得更糟。
她的同行在悼念里写,希望天堂没有病痛,希望她能一直高歌下去。
这话说得温柔,可听着心里发堵。
一个人从十堰的小城走到北京的艺术殿堂,用了二十多年。她不敢脆弱,不敢停下,不敢生病。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,再亮的声音,也需要一副撑得住的身体。
告别仪式结束了,骨灰回了老家。往后,十堰那座小城的某个屋子里,会一直摆着她的照片,两位老人会一遍一遍听她的歌。那个坐在钢琴前替她伴奏的人,会带着这份思念继续走下去。
只是不知道正规配资开户,下一次再有人在评论里议论别人该不该再婚时,会不会先想一想,自己这话说得合不合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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